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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自己的(3)
2008-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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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陈语发现了陆齐,
http://kuizi9.blogbus.com/logs/30409165.html
带着的意思很隐秘,有多种的意义。
纵然是这样,她也没有想过会真正见到陆齐,那样一个真正的人,呼吸着真正的气息,还有极具存在感的气场。不仅仅是隔着屏幕那些深入人心的光和影子。
这一点深深震撼了陈语,她开始怀疑命运要给她提示的到底是什么,就像蒙上她的双眼推她前行,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不可解的迷宫,她却必须选择一条路来走。
那天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陈语都在和自己做着复杂的争斗,本来稳定如一的天平,开始摇摆不已。
那天是不久后的周六,陈语去楼下的咖啡馆吃早餐,可可,培根煎蛋,烤土司的早餐只要20块钱,却能安静地坐上一个上午。她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拿了一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书很薄,正好是半天能看完的阅读量。上午十点的阳光不刺眼,在有暖气的咖啡馆里甚至有种春天的和煦。陈语的大外衣搭在椅背上,贴身穿着浅海蓝色的圆低领口毛衣,脖子上戴了条细细的黄金项链,坠子是一粒金色的水滴,头发被简单梳成马尾,露出白皙的脖根,称出耳垂上简单的金珠子耳钉。
蓝毛衣上的绒毛在阳光下很温暖,让陈语觉得在寒冷的冬天里也倍加舒适。她喝了一口热可可,打开书,正准备看。
有人打开门走进来,陈语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心咯噔响了一下,有点呼吸不过来。
一个高大的影子走进来,风在开门的一时间灌入,又被那个人的身后的手随便地带上。
这个人与陈语全无关系,也并没有向她走来,但她却不知道为何一点没有移开目光地盯着他看:
这是个颇高的男人,以至于进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欠了欠身。他穿了身深灰色的风帽外套,棉的,却很挺,里子露出一些短的皮毛,仔裤很旧,看起来型很好。脚下是一双系带的牛皮棒球鞋。
抬头的时候陈语着意看他的面容,那是一张带有硬度的脸,从脸到下巴的线条都看得很清楚,给人一种内敛和清醒的直觉。眼睛和五官跟整张脸体现出的精神很匹配。
这是一个里外如一的人,陈语下意识的很快想:如果是陆齐,他就是这样的,不掩饰自己的精神和气场。
她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柜台要了杯拿铁,端到陈语前面不远的沙发,把身上挎着的黑包打开拿出笔记本和数据线来。当他的手再次伸向包里的时候,她忽然之间仿佛看到了他会拿出什么东西来——一台佳能的A650.
当银色和黑色相间的相机在陈语的眼前出现,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理所应当的。
陈语呆坐在那里,她手上薄薄一本的小书在上下摇晃,她用另一只手握住拿书的那只手,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脉搏的跳跃搏动很明显地通过薄薄的皮肤让她自己直接感受到,冲动的,不受控制的,情绪化的东西,随着血液传输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书啪的掉在脚下,陈语埋头拣起,可以感到血液流动的速度了,她用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对自己小声说:“不要这样,陈语。”
当自己的名字被叫出口后,陈语的手停止了颤抖,她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背影,他在打开笔记本把数据线插在相机上。
她换了个角度,看见他打开了他blog黑色的页面。
一种油然而生的悲伤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浸染上来,陈语的脚下仿佛长了一种冰凉的蔓生植物,缠绕爬上她的身体,紧紧攉住她的心。
她什么也不想多想,也不愿再呆下去,她很快收好自己的包,逃一样站起来想走出去。走到柜台前的时候她忽然犹豫了,回过头,陆齐还在平静地坐着,手指随便的在笔记本上游移。
陈语想起了城铁边高而挺直的杨树,还有车盖上的那半瓶黑方威士忌。
她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向服务生要了张便签,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原子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
“城铁边的杨树挺难照的,你选的哪一站下车。”
这句话下面又跟上一行小字:
“纯喝威士忌确实没趣,想喝爱尔兰咖啡的话,倒是和拿铁很配。”
她把便签对折,交给服务员,嘱咐了几句,挎上包离开了咖啡馆。
她可以想象到这时服务员把纸条交给了陆齐。
她却没有停下脚步再往后看。
陈语打了电话给男友: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恩,我很好,刚洗完衣服,太阳很好,恩,不累,你也要多休息。上班的时候我给你发了邮件,有空看看……好,恩,多保重。我爱你,再见。”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沿,看刚洗的床单在阳台上飘摇,映得屋内阴晴不定。
风出奇的没有太多刺骨的寒意,她脱了外套只穿着毛衣和格子围裙都没有感觉到冷。
春天要来了。她想,这有多讽刺。
陈语在这个周末的上午遇见了陆齐。
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其实直觉已经告诉她,这就是陈语看到了陆齐。
她明白,深入人心的不只是那些光和影子,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看见人就知道了。如果他的那些光影可以直达到她的心里,那么毫无疑问,他也能够渗透进去。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陈语的心里很明显的知道,而且之所以危险,并不在于他如何,而是在于她的感觉如何,而她的感觉如何,却是她最无力控制的东西。
为什么会见到他?她坐在床上呆呆地想,心中反来复去,五味陈杂。她曾经以为她在人生的海滩上已经站得足够淡定和塌实,从此以后就可以安全的看潮起潮落朝霞夕阳,但从没想过会眼看着暗潮涌来无从逃窜,而且不知道这股浪潮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看着窗外的光线慢慢改变,陈语想:人生真是个迷局。
陈语无心吃饭,但还是为自己动手做了两样小菜:白水蛋萝卜叶加小玉米的油醋酱沙拉,半个加上培根和起司一起烤的小法棍。量很小,自己做自己吃,颇有点安慰自己的意思。
做饭的时候电脑一直放着歌,她听见另一个屋子传来梁静茹很早以前的歌:
“我带了点心摆在瓦斯炉上,
杂志都买到了,
放电脑旁.
叠好的衣服在新换的床单上,
我的爱淡淡的,在空气里香.
窝在你的沙发我小睡了一下,
快午夜还在忙,你更累吧!
没有见到你真不想这样就回家,
但我还满享受写纸条和你说说话.”旋律是低的,语气是叙述的,感情是单纯浪漫的。
陈语一下一下地切着胡萝卜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什么时候她也是怀着这样小女人的心境在等着男友回家,为他打扫整理,为他凉拌沙拉。看窗外的夜色渐浓却从不寂寞,一颗心只雀跃着等候他回家发现的惊喜。那时候她确确实实的刚刚成为一个小小的女人,她也确实地认为这样平淡的幸福可以延续一生之久。
什么时候一切改变了呢?
她无法再做下去,泪水顺着鼻尖不断滴在菜板上,她鼻子翕动着,很想问问自己是为什么,一种难以形容的寂寞感觉忽然蔓延了开来。
“一个人静静走在回家路上,
而起风的夜晚有一点凉,
忍不住想你又大又暖的手掌,
忽然有种掉头找你的渴望.
一抬头才发现今夜星星好亮,
不晓得你正在什么地方.
会不会刚好此刻你也微笑仰望,
风里看冷月光,心里却满是阳光.”
听到最后:
“……给你完美的家
小小的报答。”
她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滚滚而下。
那是个需要多大牺牲的梦想,当时自己怎么天真到以为用一生就可以办到呢?
这天,她哭了很久,想了很多事,哭累了,梦到了和男友第一个小家,她兴奋的挂上挑选了很久的碎花窗帘,站在桌子上的她回头问他好不好看,逆着光,却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
这天,她头一次没有看陆齐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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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还没到7点陈语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也没办法再次入睡,她坐起来看看手机,才不过6:50。
既然没了睡意,不如干脆起来。她披着衣服走到洗漱台前,镜子里的陈语有些苍白,眼睛还没消肿,一副郁郁的样子。她深吸了口气,决定洗个澡振奋一下自己。淋浴的水很热,她用了橙花香味的泡泡浴香精,清甜的味道中她觉得一切都好多了。
那张纸条陆齐看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她虽有兴趣,却没有再去想它。
毕竟这是她主动向他靠近了一步,她完全可以无作为的不去接近他,当她发现了他的生活,她或许只需要当一个看客,去规避可能的风险。这或许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她那样做了,出于自己最本能的要求。
不要回避自己的本能,她吹着自己的头发,想:压抑并不是好方法,压抑会带来和伴侣长期生活的隐患。是什么样子就让它成为什么样子吧。
所以想到陆齐的反应,她跳了过去,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多想,无益。
冰箱里的东西不太多了,陈语决定去买点早点回来。下楼前她换了件粉红点缀着玫瑰花球的毛衣,穿上米白色的毛料大衣,捡了水蓝色的长围巾随意绕在胸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天清云白,心情好了不少。
门外天色还未明亮,云低沉沉的横在天边,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橘黄色的光。陈语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仔细看着这难得的清晨。天空群青泛紫,干净透亮,马路却带着灯光的橙黄。有人从陈语身边慢跑经过,她看着那人的背影想:每一天世界都如此醒来,能每天都和世界道声早安,一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她步行走到车站前的那家7-11前面,门前灯光依然温暖,店内的明亮和外面的天色仿若两个世界。进去,暖气扑面,冻僵的双手和脸一下暖和起来。
陈语和熟悉的店员打招呼,在柜台挑了关东煮,做关东煮的姑娘说还要在煮一下,她又转身拿了焦糖布丁,罐装咖啡,红豆面包和腌橄榄。当她回到柜台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一抬头,看到了陆齐高大的身影。
陆齐正好转过头来,看见她,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吃惊的样子。
“嗨!”他说。
“嗨。”她惊魂不定,表面上却装做极力镇定的样子,好象只是和熟人的一个简单的招呼。
“上地。”他说。
“恩?……”她头脑仍然空白着。
“我挑上地站下的车,”陆齐的眼睛泛起了一点笑意,声音稳而好听:“我算过距离,那站离那些白杨树近一些。”
她的眼眶变得微微发热,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微笑着看着他表示回应。高大的他站在小小的她的身边,气场却是那么温和和简单,她觉得一旦开口说话,好象就会破坏了什么。
“您的关东煮好了,”店员姑娘精神的声音提醒了陈语。她手忙脚乱的打开包找钱包,付钱,店员找的钱装进钱夹里,硬币又从里面滚了出来。陆齐弯下腰很快帮她捡起来,她顾及不暇地夹着包,拿着钱夹,手上还是没来得及放进钱夹里的零钱,她很狼狈的向他笑笑,看了看柜台上的捐款箱,说:“请帮我捐款吧。”
硬币投进去当当清脆得响了两声,陈语几下收好了自己的包,从店员手中接下打包好的关东煮,发现那姑娘给了她两双小筷子。陈语不好意思地看看陆齐,陆齐提起手中的袋子,说:“我已经付过款了。”
他们一起走出店门,晨曦已经上来了,天地间也不是刚才那样暗沉的样子,透亮多了,充满了活力。
“晚了一点说,”陈语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震动过后的平静,她感受着迎面来的朝气:“……真巧。”
“也不算巧,”陈语抬头正遇上他低头看着她的目光,他笑笑说:“其实半小时前我看你路过咖啡馆前,我想还是应该跟你说句话。”
陈语有些吃惊:“你一整晚都在?”
“恩,”他不经意地说:“有时候在家很难静下心工作,昨天也是,通宵在那儿干活。”
“你不是做摄影的吧?”
“不是”他依然看着她,害她也不敢挪开眼睛:“摄影只是爱好。”
“我想也是……”陈语想,自己果然猜对了:“你那些照片没有成品的感觉,不过很打动人。”
他很有深意的看着她,说:“谢谢你。”
陆齐又提起手里的袋子:“买了点早餐,你也是?”
“是啊,关东煮嘛。”
“要找个地方吃掉它们吗?”
“当然。”陈语的心中一片坦然。
河面上一片晨光,现在的天气确实还有一点冷,但陈语感觉不到,热呼呼的关东煮捧在手心里,很安稳,很舒服。陆齐拿出热的红茶放在长椅上,另一只手打开稣皮面包,他的侧面更有轮廓一些,头发有点乱。
越看越真实。陈语想。
“嘿,”她说:“你怎么能认出我,我想不明白。”
陆齐笑笑:“因为我注意到你了。”
“……喔?”
“进门的时候,我觉得你在看我。”
“有那么明显吗?”陈语觉得有些尴尬。
“不明显,但是注意到了。”他喝了一口红茶,白汽在空中散开:“一个女孩坐在角落里看书,气氛很好。”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好,但还是让陈语想起来感到紧张和尴尬,她对他过分的关注真的引起了注意,她本身却没有自觉,陈语不得不以专心夹着煮萝卜来掩饰。
“你给我的那张纸条真的让我吃惊了,”陆齐笑着:“很像我被什么神给监视着。”
“我看你的blog已经一年了。”陈语看他一眼,笑着说:“你的blog流量不小,监视你的神应该到处都有。”
他很开心的样子:“大概觉得默默的监视太无聊了,就派出一个人来吓吓我。”
他们一起傻呵呵地笑了,气氛很暖很融洽。
她问他为何用这样一部平民化的相机,他回答说方便携带,好照好拿,陈语仿佛能看见陆齐一手提包,单手拿相机的样子。
又谈天气,谈此地生活,附近有何可去的餐馆或消假之处,话题天清云淡,却从不干涩。
有种东西在他们之间流来流去,没人点明,也没人觉得为此尴尬,他的话和她的笑,一切都行云流水。
他跟她一路走回去,天气和煦,如心情般坦然,路旁的树枝透在地上和他们身上有错落的影子,陈语一时间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在过去的时光行走,又熟悉又陌生,贴着她的心,她忘了她多大,忘了昨天还痛哭了一场,单纯的像个小孩一样,脚步踩着地上班驳的光影,脸上洋溢着微笑。
他们在咖啡馆门前分手,他没问她的联系方式,她也没有,好象没这个必要。
陈语往楼上走去,在楼道的窗户往下看,陆齐还在那里,肩上挎着包,高高大大的模样,阳光斜照在身上,眼中有笑意。
像很远又很近。
一种昨天的那种冰凉感忽然又上来了,陈语这才知道了它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冰凉的东西叫做理智。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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