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 自己的(5)

    2008-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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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语经常想,也认真的认为,那天应该是一个结尾。

    最好以后再不往来,或许偶尔可以在blog或者别的什么媒介上唱和一下,淡淡的沟通沟通,也不失为成年人的一种理智。

    那样的话,她不用三番五次的审问自己的内心,不用满腹纠结的思考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更不用一次又一次地抚慰调整自己那颗会突然热辣起来突然刺痛起来的不安分的心。

    这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真的有一些苦涩,她总是信任自己的理智的,她信任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也按照自己的理解来享受生活。但现在很难做到了,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一点,就会跟着怀疑起自己的世界观。萧萧闲闲的喝茶看电影,烹饪和阅读的平和心境已经泛起越来越大的波澜,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陈语会偶尔不自觉的呆着,心里反复的想:这样对吗?什么样才是对的?

    陆齐的blog还是每天不间断的更新着,天空的云,车窗外的路,暮色中枝桠的树。依然只言片语,情绪深藏不露。

    陈语在这段时间自己去看了几场电影,坐在电影院里,电影的光闪动着映在脸上,她的表情似乎波澜不惊。她穿着长长的厚风衣,里面是高领的黑色连身短裙,深灰色丝袜和靴子,戴着很长很长的米白色精致花纹的羊毛围巾,取代经常戴的银耳钉,耳朵上垂下大粒璀璨的水晶。前额的刘海长长了,她把它们分在两边,自然的下垂,眼光开始从头发下流露出来。

    看到她的人说她的气质有了些变化,但又说不好变在什么地方。

    她心里却深深的知道,这种变化是来自灵魂内的,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女人开始从最深的地方舒展着醒来了。她的脸庞起了变化,脸型更加的完整,皮肤有种透明的质感,嘴唇本来就雅致的弧线更加的自如,配上玫瑰色的唇彩显得完美,眼睛的线条不知不觉的又在尾端向上延伸了,这让柔和的眼神变得更加的无法看透。

    陈语发呆的时候看着镜子,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在镜子中的脸产生了莫名的变化,她觉得神奇,无可解释。

     

    陆齐就是在这个时段再次出现在陈语的面前。

     

    当她看完电影在深夜回家,天空中突然下起小雪,她走出城铁的时候觉得有点冷,正疑惑自己穿少了,抬起头看见人流滚滚,最后一班车的人群冲向各种黑车和出租车。一片短暂的纷忙中,陆齐黑色的越野安静的跳入她的眼帘,他安静的站在黄色的路灯下看着她。

    陈语呆立在了当地,感情像一片汹涌的洪流向她涌来,眼眶发热,头脑极其混乱。

    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而她却只看的见他的身形。

     

    陆齐穿了棕黄色带兜帽的皮衣,深褐色长围巾配他的身高很出挑。橙黄色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细雪在他的肩头时暗时明。隔得那么远,她还是看见了他眼睛里温柔的神情,出现在他硬而理智的脸上格外让人动容。

     

    她知道他泛酸的泪腺有多么脆弱,在这个漫长的冬天,她日复一日的考问自己,用理智来撕扯自己满溢的情感,她几乎清楚的知道这样的重压什么时候会到达一个临界点。总有什么时候她无法再说服自己。

    对,就是那个时候,她面对着他,眼睛模糊一片,心底奔流成河。

     

    一路上,陈语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看他在暗夜中亮着的仪表盘,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的手,也扭头看窗外飞逝的细雪。陆齐在她身边强烈又安静地存在,除了换档和衣服的摩擦声,没有任何声音来划开两人间沉默的空间。雪落在窗上细小而急促,她才发现他开得如此之快,和他安静的沉默成了反比。

    这样车停在了她的楼下,陈语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熄火,短暂的沉默,空气安静得好像冻结了一般。

    陆齐把钥匙抽出来,面对着她,她的心猛的一顿,狂跳不止。

    “我送你上去。”

    他的口气坚定,声音沉稳到诡异的地步。但那双富有深意的眼睛却无法坚定如常,似乎尽量不停留在她的脸上。

    陆齐帮陈语打开车门,她穿着高跟鞋的修长的腿迈下车,踩到湿滑的地面,踉跄了一下,他却始终和她保持了距离,作势,却没有真正的扶住她。她心里突然难过起来,空气那么冷,他刻意的距离就像凝结在空气中,或许,当她真正陷入了感情的洪流,正是他决意明确的划分关系的时候,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又出现在车站。她的心纠结着一阵新的疼痛。

    天还是无声地下着雪,她在冰冷的空气中伸手探进包里摸索钥匙。

    过于安静的楼道里回响着脚步很清晰,她走在前,而他走在两米之后的后面。

    仍然是好一阵子,陈语才打开了门。

    她打开门,回身看着他,眼中百感交汇,踟躇又软弱。

    两人对望了片刻,他沙哑着声音说:

    “早点休息,再见。”

    陈语的心一下沉下去,看着将要转身的他,她叫出了今天见面以来第一声:

    “陆齐!”

    嗓子是痛的,声音小得有点失常。

    陆齐转身过来,她向他伸出手,拉住他的围巾,慢慢地,仔细地为他整理。

    她拍下雪化做的细小水珠,轻轻地把围巾在脖子旁柔和地拉紧,仿佛所有的感情都融化在指头与指头之间。

    整理好,她慢慢抬头望着他:

    “外面很冷……”

    陆齐托住她的肩膀,迅速激烈地拉近,吻着她。

    楼道的灯熄灭了,世界全部暗了下来,没有光,没有冷,没有身后墙壁的触感,没有呼吸,没有快窒息的拥抱,什么都没有。

     

    时间凝固在四周漆黑的混沌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相互探索,不知疲惫,不愿停止。

    直到他把发麻的嘴唇轻轻移开她的嘴唇,放到她的脖子后面,靠近耳廓,轻轻摩擦,她全身都酥麻起来。

    听到他带一点叹息的嘶哑声音:

    “……你今天看起来太好了,过于好了。”

    “……恩?”

    “我太蠢了。”

    “恩?”

    他的声音像近在她的脑海中,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让她几乎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脑中浮现出来的一句话。

    他说:“下星期一,我要去喀什。”

     

    长长的,长久的静默。

    最终她开口:

    “去多久?”

    “半年到一年。”

    “是工作……?”

    “差不多。”

    “帕米尔高原?”

    他的嘴唇在她的脖子旁笑了一下:

    “一定会去的。”

     

    两人慢慢地分开,陈语发现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平静,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那是很好的。”她说,心里一切都清楚明白了,意外的坚定。

    “我今天不该来。”他有点无奈的笑,眼神很温柔:“来了,果然没控制住。”

    她的心长长的叹一口气,笑笑,很真诚:“人生哪有那么多能控制的事。”

    这句话在两个成年人之间,勾起了太多的念头,各自沉吟。

     

    陆齐抚摩她脑后的头发,把他揉乱的头发替她整理到耳后去,他仔细地端详着她:

    “我该走了。”

    “不想再留一下?”

    他今天的笑总是有太多无奈在里面:

    “留下又做不该做的事。”

    “谁规定的只能做不该做的事情?”她轻松地笑笑:“我有桌面游戏,有影碟,有酒,有咖啡和茶,还有一手做下酒菜的好手艺,这些在我的生活里都是非常该做的事情。”

    “你是对的。”他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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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语打开冰箱,心想,红酒过于暧昧了,百利甜酒不适合陆齐。

    最后还是随手捎出了两罐啤酒。

    也拿了些做下酒菜的材料出来。

     

    陆齐挽好了袖子来帮她,她这次没有拒绝,她喜欢看他认真忙碌的样子,很能干。

    豆腐放到锅中炸起来,放好作料装在碟子里。

    培根芦笋卷放入烤箱。

    裙带菜拌好。

    又做了个加白水蛋的油醋酱沙拉。

    外屋落地灯一直开着,亲切温暖。

    陆齐在身边忙忙碌碌,

    陈语的嘴角弯起一弯满足的上弧线,

    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了,

    今天晚上过去,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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